【側記】鐵電走走特別放映|《原音Mic Pass》陳建青、AZ李孝祖、巴烈烈、主持人林清盛

【側記】鐵電走走特別放映|《原音Mic Pass》陳建青、AZ李孝祖、巴烈烈、主持人林清盛

日期|2026.08.16(日)16:30

映後座談|導演陳建青、音樂人AZ李孝祖、巴烈烈、主持人林清盛

側記撰寫|蔡沐安  攝影|Mumu Kao

 

2026花蓮鐵道園區暑期活動「鐵電走走」以「修復」為題,修復未必是回到最初完整的模樣,也可以是在斷裂與流失之後,重新找到連結彼此的方法。當母語逐漸離開日常,文化與土地的連結在世代之間變得遙遠,聲音也成為重新靠近的一種方式。因此,「鐵電走走」特別放映《原音 Mic Pass》,一起看看三位原住民音樂人如何把母語寫進嘻哈、把部落的聲音唱出去,循著音樂重新走回自己的文化;映後邀請導演陳建青與片中音樂人AZ李孝祖、巴烈烈來到現場,由林清盛擔任主持人,一起聊聊音樂、身分與尋根的路。

|《原音 Mic Pass》的誕生

《原音 Mic Pass》的起點,來自一張母語專輯。身為原住民的陳建青導演,起初注意到李孝祖與大亨投入母語音樂創作,在本就不大的音樂市場裡,選擇了一條更加小眾的路。這份好奇讓他慢慢靠近兩人的生活,也逐漸看見音樂背後,身為原住民所背負的社會責任與文化傳承,以及即使辛苦仍選擇繼續走下去的堅持。他決定拿起攝影機,把這段過程保留下來;隨著拍攝展開,高金龍也透過友人的牽線走進鏡頭,三個人的故事就此聚在一起。

「為什麼要拍族群不大、又相對簡單的東西?」是陳建青導演曾經面對的疑問。但對他而言,嘻哈恰好是一種能讓聲音出去的媒介,想法、語言與族群的思維,都能落進文字、唱法與節奏裡。而當這群音樂人本身就生活在部落,知道土地上正在發生的事、族人需要什麼,他們也能成為最貼近部落的發聲者。更重要的是,這些聲音有人願意聽。嘻哈讓年輕人願意靠近,也讓原住民青年看見,在面對自己的身分與文化時,原來還有不同的選擇。陳建青導演希望,當紀錄片把這段路留下來,銀幕外的人也能從他們身上得到一點往前走的勇氣,甚至有一天,願意用自己的方式為族群發聲。

|來自東岸的聲音

作為全台第一部以原住民嘻哈為主題的紀錄片,《原音 Mic Pass》的鏡頭跟著AZ李孝祖、Hengjones大亨與高金龍Lawis Aow三位來自東海岸的原住民音樂人,記錄他們創作音樂的過程。而在三人的生命裡,音樂也成為一條尋根的路徑,在母語、部落與不同身分之間來回穿梭,讓三道聲音,慢慢接上族群與土地的回聲。

三個人有著不同的成長背景,卻都在嘻哈裡找到說話的方式。他們把母語、部落與自己的想法寫進音樂,也在各自的尋根路上交換經驗、走進不同部落學習。對他們來說,面對文化始終是一段學無止境的過程。而《原音 Mic Pass》想留下的不只是三位音樂人的故事,也是一段屬於東岸的嘻哈紀錄。從花蓮出發、一路串起宜花東的音樂能量,透過嘻哈傳往更遠的地方——不再只是別人口中的「後山」,而是來自東岸的聲音。

|被傳遞的文化,被守住的聲音

紀錄片中,李孝祖以大膽創新的方式將祭歌融入作品,這樣的嘗試也曾引起部落耆老的質疑。面對不同的贊成、質疑與祝福,究竟有沒有一套明確的標準?李孝祖直言,每個部落的風氣不同,多數祭歌只會在祭儀中吟唱,與平時也能唱的生活歌謠大相逕庭。祭歌在使用上自然更加謹慎,也必須循著正確的管道取得授權,而除了歌曲本身,部落與使用者之間的關係同樣重要。文化從來不是伸手就能取用的東西,唯有一次次走近、理解與陪伴,才可能讓彼此的信任慢慢長出來。

談到這段經歷,陳建青導演也提起文化挪用的問題。原住民族文化如何被使用、訴說,又該如何被理解,一直不是件簡單的事。而他很幸運能透過攝影機,留下這些過去鮮少在真實狀態中被呈現的過程。這不只是讓新一代看見文化與自身之間的距離,更是讓人知道,當我們想靠近一種文化時,可以如何接觸、詢問與理解,在尊重之中找到傳遞的方法。正如主持人林清盛進一步談到的「文化詮釋權」:當文化被帶離原本的脈絡,即使出於推廣,也可能在一次次轉述中偏離原來的樣子。因此,如何讓文化走得更遠,同時守住它原本的脈絡,也成為傳承之中不斷需要面對的問題。

|Roots Never Die

如果文化早已在時間裡逐漸流失,又該從哪裡開始尋根?陳建青導演提到,歷史、語言與音樂都留下了可以往回尋找的痕跡,即使毫無頭緒,也可以試著走近自己的族群。尋根從來不是一條被規定好的路,重要的是帶著誠意慢慢靠近。同樣在都市長大的李孝祖,也是在一次次參與婚禮、豐年祭與回到土地的過程中,重新認清自己與文化的連結。當你感受文化的時候,文化也在看著你。靠近之前,或許更該先反問自己,有沒有足夠的心力、使命感與包容,去接住文化給予的回應。

而對巴烈烈而言,文化的流動並不等於流失。文化從來不是只能維持過去的模樣,而是在舊與新之間不斷長出茂盛的枝葉。就像部分原住民族群在長久的生活交會中使用台語,那也會成為屬於他們文化的一部分。或許尋根並不是回到某個一成不變的過去,而是在不斷流動的生活裡,重新找到自己與文化、土地之間的連結。

|先做,再說

部落裡其實什麼都有。

從既有的文化裡拆解、延伸與融合,即使現在投入的人還不多,但只要有人願意繼續做,未來就有可能長出更多不同的事業與風景。陳建青導演談起片中的大亨,除了音樂以外,他同時也在工地工作,這是一件所有人都覺得很「酷」的事。在文化傳承上,他同樣投入了許多心力。對導演而言,如果連自己都不看重正在做的事,文化也很難從中繼續長出新的內容。無論是不是原住民,找到自己真正熱愛的事情,並相信它值得被做,本身就是一個開端。

巴烈烈則從電影裡看見一份「禮物」。在部落長大的他熟悉母語,也知道片中的每一步其實都不容易,但比起等待一切準備好,不如先去做。「既然都會被罵,倒不如先去做。」陳建青導演也談到,在資訊如此發達的時代,我們站得越高、看得越遠,有時反而越容易裹足不前。但錯誤可以承擔,未知也可以慢慢學習,真正想做的事卻不該因此停下來。就像他成為導演的過程,也是在一次次接納、學習與犯錯之中,繼續往前走。

|Our Story, Our Flow

在談過文化、尋根與傳承之後,座談尾聲,也有觀眾將目光重新帶回電影本身,好奇導演如何構想其中的敘事順序,又是如何安排想訴說的脈絡。陳建青導演提到,他希望即使是沒有預設立場走進影院的觀眾,也能在觀看的過程中慢慢走進原住民的生活。因此,他透過族語切開不同段落,讓故事與情緒一層一層堆疊。故事從當代原住民的生活出發,看見他們如何為自己的世代努力,又如何在碰見問題時回望部落文化,從長輩那裡得到答案與祝福,再帶著這份力量繼續向前。即使電影運用了較為酷炫、當代的影像手法,承載其中的生命經驗始終沒有改變;對陳建青而言,最重要的仍是尊重故事本身,順著族群原有的脈絡,說出屬於他們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