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記】誰來電影院——廖妘柔|《她們》愛與理想之間,何謂幸福的選擇?

【側記】誰來電影院——廖妘柔|《她們》愛與理想之間,何謂幸福的選擇?

日期|2026.08.15(日)14:00

映後座談|廖妘柔

側記撰寫|蔡沐安  攝影|紀湘綸

 

炎熱夏日之下的「誰來電影院」,邀請了畢業於花蓮女中、且將就讀國立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的廖妘柔,與觀眾一同欣賞曾獲選 2019 AFI 年度十大電影之一的《她們》,走進 1860 年代的美國南北戰爭時期,也走進屬於馬區家四姊妹與廖妘柔的青春。

|《她們》的故事

《她們》改編自露意莎・梅・奧爾柯特的經典小說《小婦人》,故事以美國南北戰爭時期為背景,圍繞馬區家的四姊妹展開。四位女孩有著截然不同的個性:熱愛寫作且嚮往自由的 Jo、憧憬婚姻與家庭的 Meg、溫柔內向的 Beth,以及渴望在藝術上有所成就的 Amy。在成長過程中,她們各自面對愛情、家庭、理想與現實的拉扯,也在一次次選擇之下走向各自心中所嚮往的人生。

而銀幕之外,剛從花蓮女中畢業、即將走向下一個人生階段的廖妘柔,也正站在青春與成長的交界。百餘年後,四姊妹面對愛情、理想與未來時的迷惘與追尋,依然能在不同世代的生命經驗裡找到相似的回聲。成長似乎從來不是一條筆直的道路,我們一邊期待著未來,一邊也在現實與理想的碰撞中,重新認識自己真正重視的事物。對此刻的廖妘柔而言,《她們》不只是四個女孩的成長歷程,也映照著自己此刻的生命經驗——帶著對未來的想像與尚未解答的疑問,摸索著想要走向哪裡,又想成為什麼樣的大人。

|為什麼是《她們》

廖妘柔坦言,作為女校畢業生,很珍惜自己一路以來擁有嘗試不同領域的自由與勇氣,不必擔憂有什麼是女性不能做的,也不必將自己局限於特定領域。《她們》將故事置於 1860 年代,當時女性往往被期待將人生目標建立在家庭與婚姻之上。電影以女主角 Jo March 的視角出發,面對社會對女性的種種期待,她仍然熱愛寫作、渴望自由,希望能依照自己的意志生活。女性的人生並非只有愛情與婚姻,她們也擁有自己的思想、靈魂、野心與才能。

即使相隔百餘年,女性所擁有的權利與空間已有很大的改變,Jo 對自身價值的肯定,仍讓廖妘柔產生共鳴。她特別喜歡 Jo 的一句台詞:「I’m not Ms. March. I’m only Jo.」在成為任何一段關係裡的誰以前,她首先只是 Jo。或許我們總是在不同的關係與期待裡被賦予許多身分,但回到自己身上,又會剩下什麼?對廖妘柔而言,她喜歡的正是 Jo 身上這份堅定,即使外界不斷告訴她女性應該成為什麼樣子,她仍然沒有放棄自己想成為的模樣。

|愛與理想之間,何謂幸福

故事演到結尾,如同 Jo 始終糾結著自己對 Laurie 的答覆,廖妘柔也開始思考:幸福之於人生,究竟什麼樣的終點,才配得上這一路的顛沛流離?電影中的四位女孩擁有各自的答案:Meg 與愛人步入婚姻,將心力投注於家庭;Beth 珍惜家人之間的情感連結;Amy 則有更加清晰而實際的考量,將經濟條件納入自己對未來的想像;至於 Jo,她的答案似乎沒有那麼明確。獨立直率的她,從未否認自己對愛情的期待,也會在孤獨之中,重新想起那段曾被自己拒絕的感情。理想與愛並沒有因為一次決定就此分開,反而在一次次動搖之中,讓幸福變得更加難以回答。

「因為人生本來就孤獨,愛和孤獨使我們相遇。」

對廖妘柔而言,愛情應該建立在彼此對等的關係之上,然而當愛開始被放進等值交換的衡量之中,似乎也變得更加奢侈和稀有。我們渴望著愛,期待自己的付出有所回應,也試著確認彼此是否站在相同的位置,卻可能在一次次的衡量與期待之中,不知不覺把愛推遠。或許也正因如此,Jo 的猶豫才顯得如此真實:獨立並不意味著不需要愛,渴望愛也不代表必須放下原本的自己。當愛情、理想與孤獨同時存在,一個人的幸福似乎也很難再被某一種結局簡單概括。《她們》沒有替女孩們寫下相同的答案,而是讓她們帶著各自珍視的事物,繼續走向不同的人生。

|在答案抵達之前

回到講者本身,正站在人生轉折點的廖妘柔,也從《她們》中看見了此時此刻的自己。關於未來、喜歡的事,又或是尚未確定的方向,許多問題似乎都還沒有答案。不過她認為,在成長的過程中,迷惘並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或許正因為還不知道答案,我們才得以慢慢摸索自己真正重視的是什麼。近期閱讀佛洛姆的著作《愛的藝術》,也讓她重新思考人與愛的關係:能夠與自己相處,才有可能真正去愛一個人,而不是藉由愛逃離孤獨。孤獨使人感到焦慮,卻也讓目光轉向內在,甚至成為同理與愛的源頭。那些曾經急著尋找答案的問題,或許也能在獨處的過程裡,慢慢變得清晰。

除了關於愛的思考,廖妘柔也嚮往四姊妹擁有各自熱愛的事物,文學、美術、音樂在她們的生命裡有著不同的位置,其中 Jo 對寫作的執著尤其讓她有所連結。即使擁有才能,Jo 仍在出版的過程中數次碰壁,甚至被編輯要求故事裡的女主角必須走向婚姻。她也很喜歡 Beth 與 Jo 一起去海邊的片段,面對即將到來的離別,Beth 仍鼓勵 Jo,即使有一天自己離開了,也要繼續寫下去。喜歡一件事,似乎從來不只是因為它能帶我們去往哪裡,有時只是因為無論經過多少碰撞,仍然捨不得將它放下。這也讓廖妘柔想起,自己的愛好與專長或許未必符合現階段社會對經濟價值的衡量,但即便如此,她仍想把時間留給真正喜歡的事,在不斷學習與嘗試之中,延伸更多可能。

|從青評團開始的電影旅程

對廖妘柔來說,電影在生命的不同階段裡,也逐漸有了新的位置。青少年評審團很大程度上開啟了她對電影的喜愛,也讓她第一次接觸更多不同類型的作品。以往的她鮮少有機會觀看主流商業片以外的電影,觀影對她而言更多是一種娛樂;而青評團的經驗,也讓她開始意識到,電影可以是一種觀看世界的方式。透過影像、聲音與敘事,我們像是在朝露短暫停留的片刻裡,擁有了導演的眼睛,看見一段故事、一種情感,或那些原先未曾留意的價值與議題。當銀幕暗下、影像亮起,電影所留下的也不再只是故事本身,那些未被說盡的部分,也讓更多討論與思考由此發生。

廖妘柔也參與了今年的青評團課程,她對林治文導演在課堂上所提到的一段概念印象深刻:「電影的背後是一種思想、創造沙龍的一種可能。」一部電影裡,每個看似自然發生的瞬間,其實都可能經過創作者的安排:人物站在哪裡、鏡頭看向何處,又選擇讓觀眾看見或看不見什麼,都可能成為理解電影的線索。於是觀看不再只是跟隨故事前進,而是開始追問:為什麼電影選擇這樣說?又為什麼選擇這樣讓我們看見?當銀幕裡的故事與自身經驗產生連結,我們也將那些未完的思考帶回現實,電影於是有了離開放映廳的可能,在散場以後,仍以另一種方式留在生活裡。

 

|走向一條少有人走的路

即將進入大學的廖妘柔,選擇就讀國立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回望高中三年,她的生涯方向曾隨著成績與志向不斷改變,甚至在升上高三以前,從未想過自己最後會走進台文系。然而這個意料之外的選擇,似乎也早已在過去的生命經驗裡留下痕跡。從小跟著媽媽參與客家活動,聽著外公、外婆說海陸腔客語,那些曾經自然存在於生活裡的語言與文化,如今回頭望去,才逐漸顯得珍貴。文學、語言以及一路累積的興趣與專長,也逐漸將她帶向這條相對冷門,卻與自己有所連結的路。

就像《她們》裡的四姊妹,沒有人走向完全相同的人生,幸福似乎也從來沒有唯一的方向。那些關於愛、理想與未來仍未解答的問題,或許不必急著在此刻得到答案。電影散場以後,廖妘柔也將帶著自己珍視的事物繼續往前,而屬於她的故事,才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