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花蓮影音學堂【在場的人:紀錄片工作坊】紀錄片工作者的觀點形成、田野與倫理:黃琇怡
日期|2026.06.27(六)10:00-17:00
講者|黃琇怡導演
側記撰寫|蔡沐安 攝影|林炘潔
2026花蓮影音學堂【在場的人:紀錄片工作坊】的第二週邀請了黃琇怡導演作為講師,從紀錄片中的田野出發,循著創作者踏入田野、建立觀點、持續提問到面對拍攝倫理的歷程。她帶領著學員重新思考一部紀錄片如何誕生,也引導學員理解,田野不只是走進他人的生命,更是一段回望自己的歷程。
|拍攝的起點,不是攝影機
「為什麼你會想要拍一部紀錄片?」這是黃琇怡導演拋給學員們的第一個問題。從文字、拍照、劇情片,表達想法的媒介不勝枚舉,為什麼偏偏選擇紀錄片?世上唯一不變的是「變」,而拍攝紀錄片,更像是一場不斷反問自己的過程。重要的不是急著找到答案,而是在一次次行動、修正與探索之中,慢慢釐清自己為什麼拍、想拍什麼,以及想透過影像留下什麼。
|讓樹根扎進田野
有了拍攝初衷之後,下一步便是踏入田野。黃琇怡導演以樹來擬喻,樹根是茂密繁盛的田野,而樹幹則是逐漸向上凝聚的觀點,連結著如樹枝般延伸的素材。但她也提醒學員,田野並非越大越好,尤其是初學者而言,更要學會運用觀點縮小範圍。她以為藝術節開場所拍攝的韓國編舞家李政潤紀錄片為例,在拍攝時間有限、人物背景資料也不完整的情況下,未知並沒有成為阻礙,反而促使創作者看見限制、勇於嘗試,找到切入故事的契機。導演也以自己的另一部紀錄片案子《想飛就會長出翅膀》為例,說明當創作者建立好自己的觀點時,就會知道哪些素材需要取捨、值得留下,留下真正支撐故事的內容。
|提問,在田野中看見自己
困惑是一盞明燈,對「提問」的好奇會帶出創作者與影片的關係。攝影者與被攝者的距離從來都沒有標準答案,在真實事件發生的當下,又該如何取捨?黃琇怡導演引導學員,進入田野後,更重要的是不斷確認自己的位置。為什麼會對這個題材有所感受?這份感受來自被攝者,還是來自於自我的投射?唯有持續觀察、提問與反思,才能在靠近他人的同時,也看見自己。
「我們注視的從來不只是事物本身,我們注視的永遠是事物與我們之間的關係。」
導演也講述了自己在2008年時執導的作品《春天的對話》。她沒有急著尋找故事,而是先停下來觀察高雄美濃的大環境,讓疑問自然而然浮現。起初,她曾想以「菸葉產業」作為拍攝主題,卻發現已有其他的作品關注相同題材,因此選擇重新回到田野,尋找屬於自己的觀看角度。「美濃這片土地的年輕人在哪裡?」正是這份獨有的好奇,讓創作不再只是尋找答案,而是在田野中,一步步建立自己與題材之間的連結。
|不只了解過去,更要以現在進行式作為定錨
已經進入田野的學員們也分享,很多時候耳聞被攝者的回憶,這些經歷對於理解人物十分重要時,記錄者該如何選擇與拍攝?黃琇怡導演則點出,過去式可以用口述、重演等等手法來轉化與呈現,但更要掌握此刻的現在進行式還有哪些焦點可發展。透過人物當下的狀態與生活,思考如何讓影像自己說故事,也為未來留下更多想像的空間。
黃琇怡導演形容,被攝者是一面鏡子。紀錄片創作者和攝影機都無法完全抽離拍攝現場,而是與被攝者共同經歷事件、並行於同一個當下。因此,紀錄片從來不是毫無介入的捕捉,相反地,鏡頭的存在、創作者的提問與陪伴,都可能影響事件的發展。紀錄片創作追求的並非絕對客觀,而是在靠近的同時,誠實面對自己與被攝者之間所建立的關係。
|書寫,是落下另一場田野
除了拍攝本身,導演也希望學員們養成書寫田野筆記的習慣。田野筆記不只是紀錄人物關係與當下情境,也可以誠實地留下感受與疑問,讓感受找到事件開口,並同時拉開距離。當創作者開始區分眼前真實發生的事,辨識哪些來自被攝者、哪些又是自己的投射與觀點時,田野筆記便不再只是紀錄,而成為整理思緒、建立觀點與反思自我的重要工具。同時,田野筆記也記錄了創作者的觀點變化,每次的紀錄、提問與修正,也將化作下一次走進田野的養分。
|走進田野,走向自己
隨著課堂進入尾聲,或許未來仍充滿未知,但每一次凝視、每一次靠近、每一次感同身受,都將帶來不同的理解與體會。紀錄片真正留下的,不只是被攝者的人生,更是創作者跌跌撞撞、尋尋覓覓,在田野中與他人相知,也與自己相遇的過程。正如黃琇怡導演在課堂中不斷提醒學員,重要的從來不是急著找到答案,而是在不斷變動的世界裡,仍願意保持好奇、持續提問,並誠實地面對每一次與他人、也與自己相遇的過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