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記】2026台灣國際民族誌影展|《奔走的老信使》傅可恩

【側記】2026台灣國際民族誌影展|《奔走的老信使》傅可恩

日期|2026.05.30(六)16:30

映後座談|傅可恩教授

側記撰寫|簡盈瑄 攝影|林炘潔

 

紀錄片《奔走的老信使》以印度西孟加拉邦 Ajodhya 山區的傳統徒步郵遞文化為主題,記錄了一位年邁信使在山林與村落之間日復一日奔跑、送信的身影即將迎來最後一程的故事,並邀請到東華大學傅可恩教授蒞臨與談。

|從殖民郵政到原住民族地區的傳信文化

電影提到,這套由信使徒步傳遞訊息的制度可追溯至十三世紀。然而,傅可恩教授指出,根據他在孟加拉地區的研究,當地類似的傳信系統,其實與英國殖民統治有密切關係。十八世紀後期,英國殖民政府開始在印度孟加拉地區建立郵政網絡,由專人負責在不同據點之間奔跑傳遞訊息,每次往返距離可達數英里,在當時是一項相當辛苦且危險的工作。

研究過程中,教授也發現一個有趣的細節:當時的信使在奔跑時,身上或腳踝往往會配戴鈴鐺,沿途村落的居民只要聽見鈴聲,便知道信使即將經過,甚至能藉此判斷時間。訊息的傳遞不只是行政制度的一環,也逐漸融入地方日常生活之中。

而電影所拍攝的西孟加拉邦 Ajodhya 山區,正位於一個以原住民族人口為主的地帶。教授進一步說明,當地聚集了多個族群共同生活,包括桑塔爾族、蒙達族等。長期以來,這裡保留了豐富的原住民族文化傳統,但近年隨著人口流動與外來遷入增加,地方社會結構也逐漸產生變化。

|臺灣其實也曾有「奔跑送信的人」

傅可恩教授特別提到一項令他感到驚喜的發現。他查閱相關資料時發現,臺灣歷史上其實也曾存在類似的制度。從荷蘭時期到清代,部分原住民族群曾擔任官方訊息傳遞的重要角色,當時被稱為「麻達」。他們憑藉對地形的熟悉與優秀的體能,在不同聚落與行政據點之間往返奔走,負責傳送公文與消息。教授笑著表示,自己原本只是想多了解電影中的背景,卻意外發現臺灣竟也有相似的歷史經驗。這樣的巧合,也使電影與臺灣觀眾之間產生某種歷史經驗上的呼應。

 

|沒有正式編制的人生

有觀眾提問,片中的主角為何始終無法成為正式員工,只能以臨時身分工作。對此,傅可恩教授認為,這與勞動制度的設計有關。如果聘用正式員工,政府或機構必須負擔退休金、保險與各種福利成本;相較之下,以臨時或約聘方式聘用勞工,所需承擔的責任則少得多。

電影中的老信使便處於這樣的處境。即使年事已高、身體狀況逐漸衰退,他仍必須每天準時報到。因為一旦缺席,就可能失去當天的收入。在教授看來,這也是電影最令人感慨的地方:一份工作支持一個人度過大半人生,卻未必能換來相應的安全感與保障。

|職業最後的身影

教授最後也分享了自己觀影後最深的感觸。在他看來,電影中的主角不只是最後一位傳統信使,更像是一個時代的象徵。隨著科技進步,人們傳遞訊息的方式已經徹底改變。手機、網路與即時通訊取代了過去花費長時間才能完成的工作,而那些曾經不可或缺的職業,也逐漸退出歷史舞台。教授坦言,觀看這部電影時,他不禁聯想到當前快速發展的人工智慧技術。他笑說,也許某一天自己也可能成為「最後一代的大學教授」。

或許未來數十年,部分工作可能被人工智慧取代,而人們也將面對新的職業與社會結構。電影中的老信使,某種程度上正提醒著觀眾:每一次技術革命的背後,都伴隨著某些職業的誕生與消失。

 

|當奔跑的腳步慢慢停下

《奔走的老信使》透過紀錄即將消亡的職業,使觀眾延伸思考這樣的轉變帶來什麼不同。過去,信使傳遞的不只是信件,也承載著人們的思念、盼望與消息。

然而當道路鋪設完成、手機與網路逐漸取代書信,郵包裡裝載的內容改變了,信使在社會中的角色也悄悄改變。電影中的卡利帕達年事已高,卻依然每天前往郵局報到。那份堅持或許早已超越工作的意義,更像是在證明自己仍然被需要、仍然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中。而當腳步終將停下,人們失去的或許不只是最後一位信使,更是一種理解時間、關係與存在意義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