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記】2026野望影展開幕放映|《大衛.艾登堡:海洋》余欣怡
日期|2026.09.19(六)19:00
演後講座|余欣怡講師
側記撰寫|謝沛蓉 攝影|Mumu Kao
2026台灣野望國際自然影展的開幕放映,為大家帶來《大衛艾登堡:海洋》,並邀請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的余欣怡經理,為我們擔任映後座談的講師。
提及觀賞本片的心情,余欣怡老師風趣地表示,由於片中所記錄的影像太過沉重,常常在試片階段毎看五分鐘就要緩一緩,睡一覺醒來才能繼續將片子看完。「這部片很厲害的地方是,它把海洋很多的問題,透過畫面讓大家能夠看得到。很真實的反映海洋的現況。」
有觀眾好奇片中的畫面是否都為真實場景,余欣怡老師說明片中使用了很多小型攝影機與技術拍攝,像是底拖網在海底運作的畫面都是真實取景。部分影像是攝影團隊向底拖網業者或廠商取得同意後才拍攝的,因此畫面中出現的人員也都以馬賽克處理。余欣怡老師補充,花蓮並沒有底拖網,而是有表層拖網,相較於底拖網,並不會傷害海底的地形。底拖網造成的問題是,它不只是傷害海洋生物,更會整片棲地都弄壞,如同抄家滅族。余欣怡老師也說明,底拖網以台灣宜蘭大溪較為常見,被困入往中的海洋生物時常受到行為制約,沒有辦法反向逃脫,最後就會造成不是目標魚種的海洋生物,也在網中一起死亡。
「(片中)並不想針對哪一艘船壞壞,或是哪一個漁業公司壞壞(去究責),而是希望在管理整體的空間時,能夠去想清楚,我們要不要用這種方式抓魚?要不要用這種方式去捕捉海鮮?」不過余欣怡老師也表示並非所有使用底拖網的漁法都會對海洋環境造成傷害,在評估漁法時有很多因素要一起考量,例如屏東東港、高雄梓官外海,高屏峽谷一帶,幾乎都是使用底拖網漁法。東港三寶中的櫻花蝦便是使用底拖網漁法來捕捉,但是漁法施用的地點都是在櫻花蝦聚集的沙底,因此較沒有「拆家」的問題。
余欣怡老師分享,片中出現的艾登堡老爺爺──艾登堡爵士,其實已經一百歲高齡。余欣怡老師回憶,自己從小看著他的紀錄片長大,對於BBC節目”Blue Planet”中的畫面仍記憶猶新。「他為什麼一定要把這麼嚴肅、這麼沉重的問題展現給大家看?」余欣怡老師說明,現在各界都在推動海洋保護區與公海協定,如BBNJ(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下國家管轄範圍以外區域海洋生物多樣性的養護和可持續利用協定 Agreement on Marine Biodiversity of Areas Beyond National Jurisdiction)。但在日常生活中,海洋的範圍與距離其實都離大眾很遠。「如果不透過這樣的影片,其實我們是看不見海洋的。」大家都知道這句話:全世界的海洋佔地球面積的70%。地球三分之一的二氧化碳,都由這麼大片的海洋吸收,比陸地上的森林吸收更有效率。但人為活動隨著工業科技的發展,在無形之中摧毀了海洋環境,就如瀕危的巨藻林,因人類濫捕海獺,海膽失去天敵,而在巨藻林中大量繁殖、最終導致巨藻林被啃食殆盡,讓我們失去了能夠消化二氧化碳的重要幫手。
說回底拖網的危害,余欣怡老師說明,台灣漁業署嚴禁近岸3海里之內出現底拖網,50公噸以上的漁船近岸12海里都禁止底拖網,且禁用滾輪式。她分享,西部作業很容易遇見底拖網違規的情形,但是檢舉或通報並沒有太大效力,常常在最後一刻又被銷單。「所以雖然有這樣的法規,但是基本上我們通報後,海巡只要無法確定(船隻)經緯度在三海里之內,(船隻)進港之後,民代或者是漁會的工作人員就可以找開單的單位要求(銷單),因為它屬於行政裁罰。」有觀眾提問難道沒辦法沒收作業工具嗎?余欣怡老師說,根據比例原則,是沒有辦法對漁業業者禁行沒收的。
延繩釣則為相較友善海鮮的漁法,但業者若加上鋼絲釣鯊魚的時候,鯊魚會咬不斷繩子,延繩釣也可能成為不合理也不合法的漁法;同樣,釣繩若太長,超過作業的範圍,同樣也不合法。余欣怡老師也另外呼籲,請大家不要食用磷蝦油,「你好心跟企鵝搶(食物)嗎?」余欣怡老師說明,若想要補充Omega-3,食用一般漁油即可。磷蝦若被大量捕獲,將會嚴重破壞海洋生物的食物鏈。漁業工業化、產業化後,不只影響到自然環境,在地漁民也會被剝奪漁價與漁權。例如鏢旗魚中,整艘船上可能有四個到五個壯漢,鏢到一隻旗魚就能賺到十幾萬,使四、五個家庭得到溫飽;但是同樣一隻旗魚,如果是大型的刺網抓到,新鮮度可能會下降,漁價也會下降一些,每人分到的利潤就減少了。余欣怡老師表示,通常大型船隻上的船長都是台灣人,船員則幾乎都是外籍勞工。外勞賺到的錢都是固定薪水,利潤則集中在少數人身上。就漁業經濟上而言,原本一隻旗魚能夠產生的經濟效益便減少了,同樣的漁獲將無法養活更多的台灣漁民。
余欣怡老師表示,在花蓮有許多能接觸海洋的機會,是非常幸福的事。「我覺得大家如果以後需要跟人家比喻:什麼是永續海鮮?什麼是永續海洋?我覺得(片中)這個漁民非常的有智慧,他說:『我其實希望我能夠一直採這個果子。』」她希望大眾能在吃魚之餘,也能多關注漁獲被捕撈的方式。另外她也提到,從16、17世紀開始,人們便開始捕捉鯨魚,在工業革命之後,除了需要大量燒煤之外,工廠、航空業都需要能承受高溫的潤滑油,鯨魚油高溫不起油煙也不變質的特性,成爲鯨魚被大量捕撈的原因,濫捕問題日益嚴重。余欣怡老師解釋,捕鯨船本身就能成為工廠,船隻會先使用大砲射殺鯨魚,鯨魚死亡後,船隻會將屍體拖上甲板並肢解,再將剩下的骨頭扔回海中,將鯨魚油裝桶帶回港。全世界的鯨魚大概就是在那一百多年之中,總數減少了1%~2%。
自從1980年禁止捕鯨後,大翅鯨恢復的速度非常快,總數從2萬隻急遽恢復到10萬多隻。但是藍鯨的狀況卻不樂觀。「抄家滅族後,(假設)生物一定會很快的長回來,(事實)如果這麼好就好。(復育情況)還是跟生物生育的速度、個性還有居住環境有關。」余欣怡老師也表達,影片中說明的海洋保護區的外溢效應也是需要大家關注的議題。BBNJ(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下國家管轄範圍以外區域海洋生物多樣性的養護和可持續利用協定 Agreement on Marine Biodiversity of Areas Beyond National Jurisdiction),俗稱公海條約。在每個國家的經濟海域之外,沒有被劃分的海域稱為公海。世界各國執行的海洋保護區通常只在各國的經濟海域內有效,但海洋生物並不會只被侷限在海洋保護區內活動,因此發生在保護區外的濫捕與人為破壞便成為了惱人的問題。公海條約的作用,就是去與各國協商公海上的規範。余欣怡老師雖然認為有此條約的存在是件好事,能將模糊的邊界明令化,但也表示鄰海的事務已經足夠繁多,公海條約真正的約束力為何還有待商榷。
余欣怡老師最後提及30×30的概念:2030年以前,全球的陸地與海域皆各有30%的面積成為保護區。台灣設立的墾丁國家海洋國家公園、南方四島海洋國家公園還有漁業保護區,都是海洋保育署為追逐遠這個大目標所做的努力。她也說明,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主動與海保署聯絡,希望能在明年時一起討論是否可以在花東設立鯨豚保護區。余欣怡老師表示,設立鯨豚保護區會動到很多人的蛋糕,漁民、觀光船公司等等權益關係人都將被牽涉,雖然困難,卻也因此必須要聚集所有人在一起,才能討論如何劃分保護區。劃分保護區也並非等於禁止所有海上活動,「我們講我們要守規矩,不是叫你什麼都不要做,而是說我們思考一下海洋媽媽她需要什麼、怎麼樣對海洋媽媽才是好的。」
余欣怡老師認為,海是人在水邊的母親,不僅孕育多樣的海洋生物,也孕育了海邊的人。海洋問題與每一位大眾都有關係,「其實你的每一個選擇,都決定了接下來海洋保護區有沒有八字的那一撇。」不論是選舉、消費習慣以及海洋環保意識,都是能大大影響永續發展的關鍵。她也分享,許多非政府與非營利組織都有在關注海洋議題,例如環境資訊中心的電子報內就有許多國際的海洋議題可供認識與閱覽;台灣海委會則提供許多國際海洋資訊;海保署的季刊《海洋漫波》也在網路上提供下載,其中有簡單易懂的海洋政策與海洋現況介紹。余欣怡老師說明,如果行有餘力,或認識能夠提供資源的企業與組織,也能多多幫助海保署、林保署、台灣野望自然傳播學社、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等等組織,將資源結合起來成就更大的目標。
「其實大家知道嗎,你們每個人都有改變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