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程側記】2026花蓮影音學堂【在場的人:紀錄片工作坊】紀錄片攝影、毛片素材討論:盧昱瑞、王振宇

2026花蓮影音學堂【在場的人:紀錄片工作坊】紀錄片攝影、毛片素材討論:盧昱瑞、王振宇

日期|2026.07.18(六)10:00-17:00

講師|盧昱瑞、王振宇

側記撰寫|蔡沐安、李書羽、鄒依桐 攝影|林炘潔

 

2026花蓮影音學堂【在場的人:紀錄片工作坊】進入倒數兩週,本週邀請到盧昱瑞導演擔任上午課程講師,從最初在當兵時期被紀錄片《美麗的遠行》震撼,盧昱瑞導演以自身創作的動機為起點,帶領學員走進他長年深耕高雄海岸線、漁港與水路的故事,他讓人看見,紀錄片不只是影像的捕捉,更是一場在變動與未知中,誠實面對生活與時間的深刻歷程。下午的毛片素材討論則由王振宇及盧昱瑞老師分別帶領,從既有素材討論起,和學員一同建構出作品的樣貌。

|當你拿起相機,故事就正在發生

「人生從來就沒有意義,不是嗎?」引用電影《煙》裡的這句經典台詞,盧昱瑞導演輕聲揭開創作的序幕。

在現場放映作品《北堤漫遊人》之後,看著紀錄片中那些自然又荒誕的對話,導演順勢點出了紀錄片與劇情片最大的不同——現實生活遠比人類想像的更荒誕,卻也更有趣,不同於劇情片需要精密的腳本與台詞設計,紀錄片無法預料下一幕以及下一句台詞會如何發生,卻也最貼近真實的人生。

導演回憶起自己在海岸線與堤防邊拍攝的日常:那座堤防就像一座天然的舞台,失業的勞工、失意的廚師、甚至會聽人說話的鴿子,每一個生命都在那裡自言自語、尋求慰藉。談起那些看似漫無目的的拍攝,導演開玩笑說自己總在「做一些徒勞的事情」,話語間卻笑得無比燦爛。因為只要拿起了相機,真實的世界就會開始說話。

|讓身心浸入水路:走進真實的人與生活

盧昱瑞導演的題材長年圍繞著高雄海邊,從《漂流的箱子》、《冰點》到考取船員證拍攝《水路》,他一次次將自己推進港口與海洋的脈絡中。

在拍攝前鎮漁港的《冰點》時,他為了找尋冷凍班的原住民工人,挨家挨戶騎著摩托車,只要看到穿著白色雨鞋的人就前去詢問。「人家已經讓我們打擾他生命的寶貴時間了,受訪就要完整,這是尊重。」對比當前許多偏向短影音化、套用固定音樂與形式的紀錄訪談,導演語氣裡帶有對生命的敬重:當被攝者願意拿出生命裡最寶貴的時光讓我們走進去,把他們的故事完整、真誠地呈現出來,就是創作者最基本的底線與尊重。

|當下的記錄在時間推進後,將會產生意想不到的價值

「大家拍攝紀錄片,也是要給 100 年後的人看的。」創作的視角除了向前延伸,更要能跨越時間,在《濱線的十張繪葉書》與《除鏽烤漆》等作品中,導演透過老相簿、木刀、無線電卡與舊明信片等「老物件」,拼湊出哈瑪星與高雄工業發展的歷史軌跡。

紀錄片並非死板的地方文史簡介,它更像是提醒人們不要輕易忽略身邊微小的殘屋破瓦與情感連結,當土地價值面臨炒作、城市面臨被拆遷的命運時,創作者的角色便是在國家與社會「即將失憶」之前,重新收集並再現記憶。導演提醒學員,從日常生活點滴去堆疊故事,才能讓看似硬邦邦的歷史議題活起來。

|在漫遊與漂流中,留在時間的海岸線上

在課堂的尾聲,盧昱瑞導演推薦了村上春樹的《邊境•近境》以及柘植義春的《貧困旅行記》、《無能的人》三本書,回望過往那些看似有些「蠢」的影音素材,其實都是創作路上珍貴的養分。就如同在港口間自由漂流的箱子,紀錄片創作者或許無法預知終點在哪裡,但只要保持好奇、勇於踏出腳步,就能在時間的波浪中,為這個時代留下屬於未來的訊號。

|理論如何實踐:毛片素材討論

下午的毛片素材討論,王振宇老師以紀錄片創作中的「詮釋權」作為起點,從拍攝者與被攝者之間的關係出發,重新思考鏡頭下的敘事究竟屬於誰的觀點。多數時候,創作者想呈現的內容,未必是被攝者希望被看見的樣貌。紀錄片的創作不只是拍攝技巧,更牽涉到倫理與責任。有些畫面即使被捕捉,也未必適合公開;如何在尊重被攝者的同時保留創作者的觀點,是拍攝過程中必須反覆琢磨的課題。

老師在與學員交流時也提到:拍攝者要不斷回頭檢視自己的出發點。當拍攝時間拉長、鏡頭方向轉變時,唯有清楚自己的創作初衷,才能在過程中保有選擇,而不是被素材推著前進。即使面對健談的被攝者,也需要適時保持距離,從龐大的資訊篩選出真正服務於作品的內容,而非照單全收。

被攝者是否擁有作品的觀看權,王振宇表示,除非對方主動提出需求,否則不會主動提供剪輯片段觀看。是否提供,也須依彼此建立的信任關係而定。因為許多被攝者希望保有自身的詮釋權,但紀錄片終究是創作者對現實的整理與表達。

除了人物本身,鏡頭的位置也是課程中反覆提及的重點。攝影機的距離、拍攝角度、收錄的聲音,甚至背景中出現的環境與物件,都會透露拍攝者與被攝者之間的關係。適時拉遠鏡頭,反而能讓空間與時間提供更多資訊,進而建立更完整的時空脈絡。隨著素材持續累積,人物與事件在時間中的變化逐漸浮現,故事的張力隨之成形。

|故事成形

另一組的盧昱瑞導演則從紀錄片的敘事方向出發,引導學員重新檢視人物、素材與創作主題之間的關係。當拍攝持續累積,作品往往同時出現多條人物線、不同立場與大量事件,創作者首先需要釐清的,並非如何將所有內容放入片中,而是故事真正關注的是什麼。

導演在討論中多次提到,人物的數量不等於故事的完整程度。不同人物能否共同存在於一部作品,取決於彼此之間是否具有清楚的關係,或是否能回應同一個核心問題。當素材過於豐富,儀式、背景與外部案例不必全部說明;適時刪減、保留空景與停頓,反而能讓人物的生活和情感更清楚地被看見。

紀錄片中的現實也不一定會依照原先設想發展。訪談可能推翻創作者既有的理解,人物可能改變立場、退出拍攝,原本設定的主線也可能失去方向。面對這些變化,創作者需要持續調整觀看的位置,保留不同聲音與人物轉變,而非以素材證明預先設定的答案。

故事的形成,往往始於一次次整理素材與重新辨認人物關係的過程。從反覆觀看、建立人物之間的連結,到逐漸聚焦創作真正關注的主題,作品的輪廓才會慢慢浮現。後續的剪接與版本調整,也是在這樣的基礎上展開,讓作品逐步找到適合自己的結構與節奏。